凡煙小說

第117章 倫敦(上)

關燈
第117章 倫敦(上)

梳妝臺旁的地面, 鋪著粉紅色貝母水晶馬賽克瓷磚,在燈下泛著珠光,白天被日光一晃, 還會有類似於鐳射的效果。

顧意濃從小馬寶莉那兒來的靈感,並用渲染軟件自己設計的,這裏也是同寓所整體的家裝風格大相徑庭的唯一角落。

鐲子卻在這裏被摔得四分五裂。

女人一襲淺黃色絲質睡裙, 烏發低綰,肌膚如新雪般白皙,雙腳, 小腿,都沒有衣料遮擋, 垂著眼睛,有些不知所措。

見長輩前,她化了淡妝。

入夜妝面有些暈開, 但因為臉是濃顏相, 反而更添靡麗。

原弈遲將她按住後。

顧意濃右腳的腳尖幾乎立在地面,新月狀的足弓也緊繃著, 仿佛芭蕾舞的舞姿。

她遲遲都沒敢動。

還在晃神, 男人的手臂已經穿過膝彎, 將她橫身抱起。

鼻息溢進一股淡而好聞的烏木氣息。

顧意濃的表情懵懵的, 側臉則依循慣性,撞向他的心口。

男人妥善地將她放在床面。

指骨分明的右手包覆住一截小腿,薄唇微抿,嚴謹又認真地檢查起皮膚是否被劃傷。

他冷淡的視線仿若精密的儀器般, 沿著腿肚,又掠向她光著的兩只小腳。

顧意濃被他看得頭皮發麻。

從她的角度。

能看見男人後腦勺上層次分明的漆黑短發、襯衫領緣之後細密考究的針腳,輪廓好看的耳朵, 以及即使脊柱微彎,仍然落拓分明的肩膀線條。

原弈遲在單膝跪地。

分明是她在俯視他,莫名緊張,心跳雜亂無章的卻也是她。

原弈遲好像在生氣。

渾身上下都流露出一股掩不住的陰沈感。

雖然他什麽都沒說。

但顧意濃總感覺,他應該在責怪她太不小心。

或許還在嫌她莽撞,暴殄天物。

顧意濃無奈抿唇:“我不是故意將你嬸母送我的鐲子摔碎的。”

“嗯。”確認她無恙後,他起身,淡聲說道,“這沒什麽。”

等坐在顧意濃身邊。

男人擡手捧起她後腦勺,低頭貼近她的臉,闔眼蹭了蹭她額心,“把房子點了也沒關系,只要你沒事就好。”

顧意濃沒吭聲。

最近這段時間,原弈遲身上常常浸著股防禦性的冰冷,比她剛認識他那陣,還要難以接近,拒人於千裏之外。

他對她的溫柔很多時候像客套,偽裝。

有些時候又好像是真實的。

現在的寵溺應該也是真實的。

他終於回家了。

她也不是一個人,不再感到害怕。

但難過的情緒還是在心底緩慢的反芻,發酵。

顧意濃的淚腺忽然變酸。

男人捧起她臉頰,俯身,吻住她唇角,一開始親得很克制,也很輕柔,像在通過接吻安慰她。

沒過多久,吮住她唇瓣的力度忽然變重,動作也逐漸流露出侵略性。

同她交換的鼻息與呼吸都有股濃厚的欲氣,無可抵擋地滑入喉嚨,直達悸麻大片的心臟。

讓那裏跳動到快要過速。

因為受傷,顧意濃的左手很容易脫力。

右邊的腕骨則被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以禁錮姿態攥起,懸握在半空。

他的拇指由上至下,慢慢劃過她的虎口,抵進掌心中央,另只手仍捧著她的臉頰,俯身吻她的幅度也變得很兇。

顧意濃仰起臉,想往後躲。

腰身已經被那只襯衫裹住的手臂撈起。

他慢慢埋下腦袋,鼻尖貼近她耳廓,平覆著呼吸。

顧意濃睜開凝水的眼眸。

正撞上男人望過來的晦暗目光,身體不禁一僵,心臟也瞬間跌停了好幾拍。

她濃長的睫毛隨之抖顫。

很想將他眼底漫漶的情愫辨認清楚,卻完全看不穿。

他的視線太過強烈,如有實質,卻沒有任何人類應有的正常情緒。

但其中的激重已經呼之欲出。

甚至顯出幾分扭曲。

顧意濃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發毛。

心臟像被蛇類遍及濕黏鱗片的尾巴抽打了幾下,傾刻驚跳起來。

原弈遲最近為什麽總用那種古怪的眼神看她?

他將拇指按在她唇角,扳起下巴,又吻住她,似乎想借此轉移她的註意力。

男人將聲音放得很輕,像在征詢意見,又像在發出邀約,問道,“想做嗎?”

顧意濃沒拒絕。

甚至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。

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多前的狀態,每到深夜,就通過和原弈遲維系那種見不得光的關系,撫慰無法遏制的寂寞,和從未宣之於口過的隱痛。

白天再回到開朗千金大小姐的狀態,在異國他鄉過著光鮮亮麗的生活。

那半年她自以為灑脫。

其實活得很割裂。

甚至一度認為。

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樣喜歡原弈遲了。

可每次和他在夜晚獨處。

無論是曼哈頓燈紅酒綠的昏芒下,他冷峻分明的輪廓,袖扣折出的弧光,淡雅好聞的古龍水味道,用力牽住她的大手,扣緊她的骨節,掌心粗糙又成熟的紋路。

都會讓她的心跳無可自抑地加速。

從第一眼見到他。

她就渴望能從這個男人身上得到很多很多。

他對她而言是創傷性的吸引。

她從不單單只是想要從他身上獲得慰藉。

而眼下,她又在通過和原弈遲的深度連接來解憂,消愁,即使知道那樣有毒害,還是一邊放任自己墮落,一邊又在用理性批判自己。

顧意濃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厭棄。

但留給她自省的時間只有半分鐘。

很快,所有的思緒和感官,都被男人傾軋般的氣息和陰影掠奪殆盡。

她的下巴也被扳住。

發頂掠過一道低沈的,稍顯嚴厲的聲音:“你在想什麽?”

他語言裏的警告讓她覺得很委屈。

整個人也仿佛變成了快要脹破的水氣球。

本就快超負荷的橡膠在被近乎殘忍地用指肚在邊緣按壓,控制它膨脹的程度。

不許那些本就薄弱的化工材質有往回收縮,或變癟的跡象。

顧意濃空虛又難過,挫敗到無可自抑。

就快要哭泣時。

男人落下來的聲音終於溫柔了幾分:“不要想別的,寶寶。”

他咬住她的耳珠,氣息不均勻地又命:“只許想我一個人。”

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。

越是接近臨界值,他的聲息也越來越磁性深重,有種叢林之中原始的野性,仿若密不透風的音墻般,不僅圍剿住她的聽覺,也霸占著她全部的感官。

顧意濃忽然感到很害怕。

她其實一直都在懷疑,原弈遲註射的那種凝膠到底靠不靠譜。

小小的疑竇如煙霧般迅速在腦海擴散。

真的不會懷孕嗎?

而且術後恢覆得也太快了吧,三四天的時間真的夠嗎?

男人背部的肌線張弛分明,每每伏動或做俯臥撐,都會讓人想起豹類撲向獵物時那強悍又充斥著爆發力的後軀,荷爾蒙濃重,很有熟男的韻味,但也充斥著傾軋般的壓迫感和危險性。

顧意濃警鈴大作。

血液倏然往天靈蓋湧,頭皮也隨之脹麻,下意識就想躲開。

但左手有傷動不了。

右手也被男人作為唯一支點,同他寬大分明的右手嚴絲合縫地十指相扣。

顧意濃瞳孔渙散,躲不掉也逃不過。

大腦閃現出一道白光。

也產生了讓她極為恐慌的幻覺。

癟氣球被滾水灌滿,就快要爆開,壞裂。

顧意濃擔驚受怕地哭了出來。

男人將臉埋在她的肩窩,平覆了半分鐘,才撐起身體,緩慢又耐心地低頭,悉數將她臉頰的淚水吻掉。

他的聲音有些沙啞,語氣卻很溫柔,但莫名透著幾分奚落的意味,“扭腰躲開對我來說也是逃跑,寶寶。”

又凝著她,同她約法三章:“下次不許再做出那種行為了,好嗎?”

京市剛剛入春,夜裏下了冰雨。

抱她去洗手間前,男人將折疊窗拉起,開了條窄縫,又在香托點了根顧意濃喜歡的花草線香,回來時,室內的麝甜和腥膻的味道被沖淡。

只剩下線香燃燒後獨有的碳火和草木的溫醇氣息。

細致妥善地清理幹凈。

顧意濃被抱回床邊,被男人按照熟悉的方式哄著,她小聲埋怨道:“你不能因為我左手不能動,就欺負我。”

男人眼神慵懶,但狀態卻並不疲憊。

完全沒有饜足之後的神清氣爽,依然散發出一股濃重的欲感。

他擡手,撩開她遮臉的長發,漫不經心地問:“怎麽欺負你了?”

顧意濃向下抿起唇角,又瞪向他。

每次她做出這種表情,非但一點都不兇,反而流露出小女孩的嬌縱。

他情不自禁地俯身,又去親她,喃聲:“好可愛,寶寶。”

顧意濃扭過臉。

心裏還在對那件事有懷疑。

男人已經看穿她的想法,手也覆在她平坦的小腹,低聲解釋道:“不會懷孕的,寶寶。”

顧意濃眼神輕怔,難以置信地看向他。

聽見他又說:“不要有顧慮,我不會拿這種事冒險,也絕對不會再讓你吃那種苦頭。”

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。

顧意濃調整起在他懷裏的坐姿,忍不住開始朝他撒嬌,她用額頭蹭著男人的肩膀,“我最近好像越來越依賴你了。”

顧意濃垂著眼睛。

完全沒看見,男人落在她發頂的眼神有些黏重,只聽見他淡聲問:“多依賴我一些,不好嗎?”

顧意濃沒有正面回答:“我覺得我應該按照媽的建議,去看看心理醫生了。”

她掀開睫毛,仰起臉:“媽的意思是,你也應該去看看。”

原弈遲:“如果你需要我去看的話,我會去。”

他回答得不假思索。

心底卻在冷笑,自嘲。

無論多高明的心理醫生,對他而言都是無用的擺設。

自從顧意濃受了那麽嚴重的傷。

他的整顆心臟就潰爛掉了。

僅是離開顧意濃數個小時,或是無法看見她的臉,他的心臟就會發炎,有放射狀的陣痛,仿佛有腥冷又黏稠的血不斷外滲。

靠近她,能讓他的痛苦暫時止息。

她的撒嬌或親近,也讓他感覺潰爛的地方在愈合,甚至泛起一片暄軟。

但齊瀚那條賤狗對她造成的傷害,和那晚如夢魘似地獄般的場景,徹底讓他本就扭曲黑暗的內核的發生了質變。

甚至是不可逆轉的病變。

這輩子都好不了了。

顧意濃咬住唇瓣,語氣堅決地說道:“我不想再這樣意志消沈下去了。”

即使說著勉勵自己的話,心底還是泛起細微的抽痛感,在男人溫柔又晦暗的註視中,她鼻腔忽然一酸,哽聲說道:“我是不是好不了?”

顧意濃有些絕望:“我會不會永遠都這樣下去了?”

“不會。”他眉頭微皺,憐惜地吻住她,“你不會一直這樣下去,寶寶。”

顧意濃:“可是我對任何事物都失去了興趣,我可能快變成廢物了。”

男人極為認真,甚至有些嚴正地同她強調:“你沒有變成廢物,你只是需要一段時間調整狀態,你會重新好起來。”

“無論你是想去看心理醫生也好,還是想去出國散心,我都會陪著你,陪你走出這個階段,陪你恢覆正常。”

李阿姨辭職後。

家裏的阿姨換成了原弈遲安排的人。

新阿姨姓王,本地人,五十幾歲的年紀。

王阿姨做事井井有條,業務能力完全不遜於李阿姨,做的菜式也很合顧意濃的胃口,只是不怎麽愛說話。

她奉行的好像是在主人家隱形的那一套原則,如果顧意濃不需要她,王阿姨就像空氣一樣,從來都不會出現在她的視野範圍內。

又過了幾天。

原弈遲再一次提出,要帶她出國散心。

顧意濃那時才意識到。

原弈遲在集團是真正的大權獨攬,全無掣肘,早在還未兼任董事長一職前,部門和那些子公司裏的舊勢力就已經被逐個拔除。

這幾年,重要的崗位,更是都換成了他的人。

原弈遲對原懷瑾或原家其餘的長輩有基本的尊敬,但絲毫都不忌憚。

那幾個長輩偶爾會在私下提點他幾句,但對原弈遲也是倚重居多,早就心甘情願地放權,讓他穩坐王座。

男人的權欲和野心是本能。

以至於很多時候,顧意濃都會將他與生俱來的特質忽視掉。

原弈遲提議去瑞士,或是正值初夏的澳洲。

顧意濃卻想去倫敦小住一段時間。

原弈遲表示不理解:“倫敦有什麽好去的?”

顧意濃對他的反應更不理解:“倫敦是英國的首都,歐洲的心臟!”

男人對這座生活了快二十年的城市並沒有什麽感情,態度也很淡漠。

紐約在他眼裏,是雜亂無章的破亂地方。

倫敦對於他來說,則乏味又無趣。

原弈遲:“我知道了。”

他表情溫和,看向她:“太太想去倫敦,是因為不想離開昭昭。”

“如果去倫敦的話,我父母也會在那邊。”

顧意濃輕怔。

完全沒想到這一處。

又一次做了忘崽的媽媽,將女兒暫時拋到了腦後。

若放之前,她必然會嘴硬說,對,就是為了女兒,才想去倫敦。

但現在卻撲入他的懷裏,用手臂環住他勁窄有力的腰身,在男人錯愕又怔忡目光的註視下,訥聲說道:“不是為了昭寧。”

她仰起臉,迎上他溫柔又晦暗的眼神,“是因為我想看看Marcus在二十歲之前生活的地方。”

顧意濃剛被接到寧城時才十三歲,顧伯欽有考慮讓顧意濃和顧楚青一樣,去英國讀私立的女校,還送她去了英國游學。

顧意濃參觀了牛津和劍橋兩所頂尖名校,倫敦自然也在行程內。

但負責那次游學的老師只給倫敦安排了兩天的時間,她和同齡的少男少女們和尋常游客一樣,參觀了大英博物館,打卡了大本鐘和泰晤士河的塔橋,還從市中心坐了兩個多小時的大巴去看了巨石陣。

顧意濃從來都沒有深度體驗過這座城市。

每次去歐洲玩,多數都是去法國,很少將英國納入考慮範圍之內。

準備去倫敦的那幾天。

顧意濃的心情很好,似 乎就快要走出險些被人殺害的陰影。

但在出行的前夜。

在睡夢中,她總有種在被人強烈註視的感覺。

或者說,那是一種黏著的盯視感。

即使無法睜眼,都讓她心跳加快,冷汗直流。

顧意濃睡得很不踏實,次日果然起晚。

原弈遲這麽守時的人,竟然沒有按時叫她起床,讓她睡到快十點。

Barclay定的航線是九點起飛。

顧意濃本來要和原弈遲的父母及昭寧一起乘坐那架灣流飛往倫敦,眼下卻只能讓原弈遲臨時安排下午的航線,和男人單獨乘坐他的獵鷹,稍晚些抵達英國境內。

因為這件事。

顧意濃出行的好心情瞬間跌到谷底。

沒有如尋常一樣精心打扮,只隨意套了件毛衣,長發糊弄地用鯊魚夾一扣,連妝都沒化。

前往機場的這一路,也沒和原弈遲說一個字。

她現在越來越搞不懂這個狗男人了。

為什麽不按時叫她起床?

原弈遲的強迫癥是自愈了嗎?

顧意濃越想越生氣。

她希望能在長輩那裏盡到基本的禮儀,而不是表現得像個被慣壞了的嬌縱小姐。

雖然黃令儀是極開明寬和的那種婆婆,Barclay到了年齡也不再陰冷孤僻,越來越隨和,但她也不想在他父母面前遲到。

機組人員正為私人飛機做最後檢查。

顧意濃獨自進艙,坐在中央的意式小牛皮沙發,煩躁地褪掉外套。

國內是二月,初春。

氣溫和冬季差不多,零攝氏度左右區間徘徊。

男人隨後進來,但沒有立即步入主艙。

因為有公事要在飛機上處理,還帶了隨行的助理,對方態度恭敬地同他低語。

妝容精致的空姐則掛著禮節性微笑,儀態淑麗地候在旁邊。

原弈遲表情寡淡,聆聽著助理口頭匯報集團海外分部的事宜,隨手將搭在肘彎處的黑色大衣交由空姐保管。

顧意濃抱起雙臂,梗著脖子,坐沙發上翹著二郎腿,一直在瞪他。

男人恍若未察,有條不紊地處理公事,全程沒有偏身看她,也沒有分過任何視線,語氣低淡地同助理交代著要求。

熟悉卻又陌生的冷淡模樣。

平靜到近乎殘忍的漠然態度。

顧意濃的心臟泛起一抹刺痛感。

她瞪過去的眼神依然明利,又濃又長的睫毛卻在發顫。

近來她總會體驗到那種類似於吊橋效應的體驗,心臟總會因為他而七上八下。

他稍稍不理睬她,或是有些冷淡,不及尋常溫柔,她就會很難過。

更讓顧意濃震驚的是。

她好像對這種乘坐過山車般的跌宕感覺很上頭。

壞男人。

自從她松口同他道出,她好像越來越依賴他後,原弈遲就拿準了她的脾氣。

只要他想,稍稍使些手段,就能讓她產生被調-教了的感覺。

顧意濃意識到,這很不對勁。

但她好像深陷其中,完全尋不到解脫的辦法。

助理離開後。

原弈遲才朝她這邊走來,卻沒有落座。

他摘掉皮質手套,寬大分明的手背有青筋凸顯,兼具成熟感和欲感的手型,修長又有一定骨感的指節,從來都很對顧意濃的取向。

但將手套隨意拋在沙發上時,男人那漫不經心卻又充滿主宰和支配意味的動作,莫名讓她有些心慌。

原弈遲拿出用於塗抹她疤痕的凝膠,淡聲道:“過來,我幫你塗藥。”

顧意濃抿起唇角,沒吭聲。

腰肢忽然覆上一道收緊的力度,包裹住他手臂的黑色襯衫也擦過她毛衣的織物,如巨蟒般將她圈住,深勒,他湊了過來,淡而好聞的古龍水味也將她縈繞。

那種若有似無的黏著感,讓顧意濃的汗毛不禁倒豎。

剛要往旁邊躲。

男人的鼻息稍微變重,低低詢問的語氣卻是極溫柔的,“又同我鬧什麽呢,寶寶。”

原弈遲低頭,嗅聞起她的肩窩。

微涼的氣息噴灑在肌膚,讓顧意濃忍不住發起抖。

她又要躲。

肩膀就被懲罰般地吮出一道印記,惹得她不禁低呼。

顧意濃眼神微變。

男人的語氣依然溫柔如初,欲吻未吻的姿態,漫不經心又道:“你是不是忘了什麽,寶寶。”

“我提醒過你的,不是嗎?”

“我吻你的時候,你不要躲。”

“被我*的時候也不許躲,我要s的時候也不準扭開或後撤。”

他眼底的冷意早已漫過偽裝出來的溫柔,語氣告誡:“我說過的不是嗎?你不是答應過我不會再犯嗎?”

原弈遲本就讓她惡寒的占有欲,和骨子裏斂藏得很深的暴虐,比之於婚初,有過之而不及。

顧意濃頭皮發麻,甚至覺得很害怕。

她捂住側頸的痕跡。

很怕空姐進來後,會看見。

原弈遲很少在她脖子上弄出這種東西。

這種東西沒個幾天,完全消不下去。

賤人。

狗東西。

每次吵架都忍不住動嘴咬她。

顧意濃很想破口大罵,另只手已經揮了過去,朝他硬朗分明的右臉狠狠煽了個巴掌。

男人側過臉,沈默地捱過。

他的表情依舊陰郁冰冷,但被她煽打之後,似乎並沒什麽怨尤,眼神也沒有波瀾。

空姐恰好在這時進艙,將這場面盡收眼底,驚到捂住嘴,又飛快地退了出去。

等她離開。

顧意濃的頭皮又是一陣發麻,質問道:“你為什麽不按時叫我起床?”

說到這兒,她有些沒底氣。

也怪她太過依賴原弈遲,自從和他同居後,就完全將他當成了人型鬧鐘。

男人的臉色很陰沈,但語氣已經恢覆冷靜:“你昨晚沒睡好,我想讓你多睡一會兒。”

“嬰兒的耳膜脆弱,昭昭在起飛前不能睡著,一看見你,她就會很活潑,你在飛行過程中肯定會很疲勞。”

“如果是在之前,隨便她怎麽鬧。”

“但最近不行,最近你的身體很差,一直都在吃藥。”

顧意濃被懟得有些語塞。

她心口起伏又問道:“你什麽時候改性了?”

“去北海道抓我時,還要求我也要和你的作息一樣早睡早起,你不是最受不了別人不守時嗎?”

原弈遲看向她:“我答應過你,會讓你在結婚後更隨心所欲。”

“之前是我的過錯,不該以自己的標準來要求太太,往後我會讓你想睡到幾點,就睡到幾點。”

飛機即將起飛。

空姐不得不又過來一趟,提醒他們系好安全帶。

升入平流層之前。

兩個人彼此緘默,一直都沒有說話。

直到空姐端來飲料酒水,又離開。

顧意濃才咬住唇瓣,將心底微妙的且帶著惡寒的猜測,澀聲道出:“你在故意試探我,想將我和女兒隔開,讓我見不到她。”

她說這話。

也是對原弈遲的試探。

上次在顧宅假山之後的談話,同樣是在試探,想從他的口中得到確認的答覆。

原弈遲那麽敏銳的人,卻沒有回應她隱晦的問話。

他從來都沒有明確地告訴她,他不會再拿昭寧當成控制她的砝碼。

因為無法得到他確認的答覆。

她的心底總像埋植著一個隨時都會爆響的地雷。

男人姿態懶怠,手裏擎著那枚威士忌酒杯,沒什麽表情地晃著琥珀色的酒液,讓她看不出任何端倪,“如果你想見她,現在就可以同她視頻通話。”

“等到了倫敦,也隨時都能見到她。”

她明明在用很嚴肅的語氣質問他。

原弈遲卻用溫柔又漫不經心的態度回覆她。

他的口吻輕淡到讓她心臟驟縮。

原弈遲並沒有否認她的說法。

顧意濃不知道他是在默認,還是因為心不在焉,才將應該給她的答案忽視掉。

飛機的氣流微有顛簸。

她心底的恐慌感也在加劇。

男人以為她有些害怕,便將酒杯撂下,俯身,紳士體貼地幫她重新系起安全帶。

他襯衫的衣料沁著那股熟悉又好聞的烏木氣息,混雜著威士忌的醇厚芳香,溢入鼻息,卻也讓她心亂如麻。

想將臉別過一側。

又怕招致剛才那樣的惡劣欺負,只能顰著眉目,讓肩膀僵沈,不敢再亂動。

男人冰冷的吻隨之落在頰邊,氣息很溫柔,聲音醇重動聽,喚道:“寶寶。”

他刻意為之的親昵讓她毛骨悚然,天靈蓋都躥過一陣麻意,低低地又問:“我父母不是將女兒照顧得很好嗎?你有什麽不放心的呢。”

又握起她受傷的手臂,低頭,眼神晦暗又疼惜地看著那些尚未愈合的疤痕,用拇指撫過上邊縫線的痕跡,“昭寧是我們的孩子,我肯定會為她考慮很多的。”

我們這個詞。

讓顧意濃的眼睫飛速眨動。

“好了。”男人擡起手,姿態無比憐愛地將她攬進懷中,“不要再同我鬧脾氣了。”

“我帶你出來,是想陪你好好散心的。”

“如果我有哪裏做得讓你不滿意,你說出來,我會改。”

顧意濃很想用胳膊肘攻擊他。

但男人身上總像散發著一股微妙又克制的恐怖意味。

不僅讓她神經末梢顫栗,心臟也生理性地突跳。

顧意濃不敢再亂動。

任由他近乎迷戀地親吻她的發頂,安慰著她。

原弈遲溫聲說:“太太不是想吃粵菜麽?”

“我讓廚師團隊備了烤乳鴿,待會兒多吃幾只,好嗎?”

顧意濃怔住。

眼睛也隨之瞪大,卻在他懷裏點了點頭。

這句話讓她確認。

今早的事情根本就不是意外。

航司的廚師團隊至少要提前三天安排。

原弈遲早就打算讓她錯過和他父母同一班的飛機了……

如果他想瞞,完全可以將事情做到滴水不漏,眼下卻不知是懈怠了,還是無所顧忌,幹脆暴露漏洞,讓她發現。

顧意濃越想越心悸。

還是想同婆婆打個視頻電話,看看昭寧。

昭寧坐的飛機已經快抵達倫敦空域。

在降落前,女娃自然被大人喚醒,睡眼惺忪的,又濃又長的睫毛也垂在了瓷白的眼瞼。

隔著手機屏幕,看見女兒後,顧意濃的神經才不再那麽緊繃。

她的手不方便。

男人體貼地將手機舉到她眼前。

他的手臂繞過她單薄嬌弱的肩背,呈著一種圈禁般的姿態,從後面將她抱住,頭頸稍稍低垂,也目光溫和的看向女兒。

像是很自然地同妻子親昵,但也像是某種軟性的挾制。

男人冷冽深沈的氣息時不時地落在她的發頂,讓那裏泛起酥脹感,頭發絲也在一根又一根的往上掀。

看著屏幕裏軟小的女兒。

顧意濃溫聲喚道:“昭昭。”

昭寧本來還在犯困。

聽見媽媽的聲音後,小腦袋如啄米般點了點,沒過多久,眼睛就亮了起來。

女娃胖乎乎的小手也晃動起來,發出呼呼的聲音,很興奮的樣子。

昭寧:“mmu,mma,mama~”

顧意濃的眼眶有些發酸。

但也因為女兒的這聲媽媽,鼓起了勇氣:“昭昭真乖,要多聽奶奶的話,別淘氣。”

昭寧咯咯地笑出聲:“mmmama~”

撂下手機後。

原弈遲偏過頭,親吻她的側臉,嗓音低淡地問道:“這回放心了嗎?”

顧意濃嗯了一聲。

有那麽一瞬間,她覺得是自己多想了。

但原弈遲在婚初意味不明的言語,以及近來這幾次將女兒抱走,同她隔離開的舉動,總讓她覺得,他似乎在傳遞著無聲的威懾。

這是他慣常的禦人之術。

時不時地會施展一些敲打或警示的手段。

不管他怎麽想。

她都要趕緊恢覆正常。

為了昭寧,顧意濃也想堅強起來,盡快從這種低迷的狀態走出來。

不然原弈遲就又有理由將女兒扔給他的父母。

長輩們或許也不會放心,讓她這樣總是失魂落魄的媽媽,將孩子帶在身邊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作者有話說:

30個紅包

下章5月14號深夜,或者5.15日零點左右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